海外記者眼中的廣東“抗疫”和“復工”

(本系列均為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原創,限時免費閱讀中)

日本廣播協會(NHK)記者采訪順威生產車間負責人。 (肖松/圖)

“新冠病毒是一場“全球危機”,將破壞每家企業的供應鏈?!钡聡侣勲娨曨l道網站援引美國亞馬遜公司的內部郵件報道,從一個側面表達了世界的擔憂。

《紐約時報》報道稱,中國許多已開工的工廠,仍在以遠低于產能的狀態運行。隔離措施、道路封鎖,以及各地設置的檢查站,使數百萬工人無法重返工作崗位,供應線被切斷。

據央視新聞報道,2月初,因新冠肺炎疫情造成來自中國的零部件供應暫時中斷,韓國現代汽車不得不暫停本國的生產線。直到2月17日,隨著中國部分零部件生產企業復工,現代汽車大多數生產線才得以恢復。

企業復工、人員流動、疫情防控……疫情究竟將對中國經濟造成何種影響?

這是日本廣播協會(NHK)駐廣東記者馬場建夫一直關注的問題:作為全國制造業大省,廣東常住人口1.13億,其中外省流動人口有兩千多萬。

其實,通過搜索引擎不難發現,中國大陸網民對“復工、開學”等關鍵字的搜索熱度大增,較前一個月上漲8倍。其中,北上廣深四大一線城市是中國對于“復工”關注度最高的四個城市,究其原因,與一線城市聚集了大量企業和務工人員不無關系。

馬場建夫還有些擔憂,中國對世界經濟至關重要,全球缺了中國這個“世界工作臺”,將步履艱難。遇到疫情風浪,廣東作為中國經濟巨輪上的一個重要“引擎”,“抗疫”和“復工”動力是否強勁?

2020年2月18-19日,馬場建夫和日本經濟新聞社、日本朝日新聞、新加坡聯合早報等33家中外主流媒體55名記者一道,走進廣州和佛山企業孵化基地,一探究竟。

“復工和供應鏈問題”能解決嗎?

廣州市逐漸增加的車流,反映出人群的流動。經過一個略顯漫長的春節假期,企業陸續復工復產,返粵人流逐漸增加。

日本經濟新聞社記者比奈田悠佑和助理陳彪,近日到日本在穗汽車企業跑了一趟,了解日資企業“復工和供應鏈問題”?!叭绻袊髽I、工廠長時間不能復工,供應鏈斷裂,有些海外企業可能就會開始考慮替換對策了,比如把生產線外遷、尋找其他合作方?!标惐胝f。

中國經濟繼續停工將導致國內和全球經濟中的技術鏈和供應鏈中斷,在相當程度上,世界經濟依賴中國生產的原材料、零部件和成品。

據了解,不少廣東企業已于2月10日恢復運轉,廣東省各地正在為大規模的工人復工做準備。

廣東本土企業復工程度如何、何時能完全復產?中國經濟是否會受到持續影響?這一切,會不會在全球范圍內形成連鎖反應?

在佛山順德的廣東格蘭仕集團總部,電器配件制造部副部長熊智康告訴日本記者,2月10日復工以來,目前格蘭仕順德總部員工到崗四千余人,復工率已經達到81%,中山廠區復工率也在快速提升。

“在確保防疫安全、及時開工的同時,為了確保訂單能順利及時交貨,我們提前向合作伙伴下訂單、提前付款,推動上下游中小企業的生產熱情,促進盡快復產?!备裉m仕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梁昭賢解釋。

格蘭仕員工主要來自兩廣地區,“廣西不少地方依然封路、封村,我們積極與當地政府溝通,為企業開出了員工開工證明,順利將員工接回順德廠區?!绷赫奄t介紹。

為了讓生產車間盡快運轉起來,不少企業決定派遣大巴車跨省接員工回廠,廣東順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也采取了同樣舉措。這家公司安排專門包車,跨省開到廣西、湖南、江西等地,點對點開到家門口,接送因疫情封村或交通不便的員工到廠,近4天里,陸續接送了一百多名員工到位。

順威是大金、松下、東芝、三菱、麥克維爾、歐威爾、VTS、法雷奧、馬瑞利等國際企業的供應商,其空調風機的復工生產情況,將直接影響到上述企業。

除了大巴車跨省接送,香港大公報記者發現,灣區企業復工復產,還有不少“新招”:補貼員工返工交通費、與政府配合開設運輸綠色通道、提前購置防疫物資……為了幫助產業鏈上下游企業順利開工,順威還向部分供應商捐贈了幾千個口罩。

“有些生產商急需口罩才能復工,我們在復工前通過多渠道采購口罩、消毒水,目前防護設備足夠用三個月,當然應該協助合作伙伴們安全復工?!表樛瘓F戰略及商務中心總監羅華表示。

特殊時期復工,健康與個人權益的保障,也是海外記者詢問的焦點。

據了解,廣東省政府出面,直接和勞務輸出大省協調,直接開通專列,把外省農民工接回工廠,返崗復工。云南也是農民工輸出大省,廣東干脆直接和云南協調,連續三天開通勞務協作返崗專列,把云南農民工接出來上班。這樣接外地員工安全返崗復工,又減少了路上交叉傳染,而佩戴好口罩、檢測體溫、酒精噴灑雙手、消毒鞋底……一系列步驟,是廣東企業進門入園的“標配”。

根據廣東全省工信系統疫情防控物資生產和工業企業復工復產電視電話會議,截至2月18日下午,廣東省工業企業復工率超50%,陽江、珠海、佛山、韶關、廣州等地市復工率位居前列。

“企業比誰都著急”

2月20日,廣州市中山一路立交橋,又開啟了久違多日的“堵車節奏”。有網友發帖:“堵車的日子真好,謝謝鐘老(鐘南山)又讓我們堵車了?!?/p>

而中國經濟“汽車”,恰如在零下30度的天氣里開啟發動機。為了正常運轉,中國經濟需要升溫,全面恢復常態尚需時日。

位于廣州黃埔區的藍月亮集團生產車間內,一線工人們工作緊張有序。一瓶瓶84消毒液、抑菌洗手液、含氯漂白水等產品沿著傳送帶,不斷運送穿行在各個窗口。

受疫情影響,消毒殺菌產品的需求量暴增。大年初二(1月26日),藍月亮的數百名員工便已提前返崗,2月2日全面復工,24小時連續生產,大幅提升產能,目前消毒殺菌清潔防護用品日產能已超過400噸,是歷史同期的3倍。面對日本廣播協會(NHK)的提問,集團市場部總監曾立群表示,為了緩解勞力短缺,藍月亮不僅動員一線生產工人盡早復工,還協調二線員工加入生產一線。

對不少中大型企業來說,人手不足的問題普遍存在,有些地方甚至上演起“搶人大戰”。這個問題也引起了黃浦區政府的關注。政府及時介入,幫助企業開拓招聘渠道,同時協調其他大型企業進行“共享用工資源”,目前,這些措施已大幅度緩解了人手短缺的狀況。

“我們一直在上班。春節期間,采用輪休方式,保證60%的員工在崗?!边_安基因副總經理張斌告訴南方周末,1月12日,新型冠狀病毒基因序列公布后,短短一天時間,達安基因便研制出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試劑盒(PCR-熒光探針法),成為廣東省內首家發布研制針對性核酸檢測試劑的公司?,F在,該公司每天能生產30萬至50萬人份試劑盒?!?/p>

廣東順威生產的空調風機扇葉,正是為武漢雷神山、火神山醫院的通風系統提供空調、空氣消毒設備廠家產品的關鍵部件。1月27日,首先是四川的一家為武漢火神山、雷神山醫院提供空氣消毒設備的公司找上了順威。之后幾天里,他們又陸續收到了其他幾家客戶的訂單,都是需要貫流風扇葉。

從2月4日起復工,截至2月17日,順威順德總部已經有七百多人返回,到崗率60%,企業產能恢復約50%。順威公司總裁莫綺顏預計,在2月底能實現員工全員到崗,全線生產。

與往年同時期相比,順威的產銷節奏難免有些滯后,追趕進度任務也壓在了企業的肩頭。所幸,順威在佛山總部工廠自動化程度高,受疫情影響相對小,且泰國公司一直未停工,海外業務也保持平穩。

深入多家廣東企業,令不少海外記者印象深刻的是格蘭仕總裁梁昭賢的一句話:“集團保留所有在湖北、武漢過年的員工干部崗位、福利、待遇等,決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湖北人、武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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